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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九 #2 六八九

Posted on Jun 14, 2013 by Chung-hong Chan

六八九。
黃天正快要去拜會的這個人,為後世所記得的,除了有如羅馬尼亞壽西斯古那樣狼狽下台,就是六八九這個數字。
只有在中華人民共和國的鳥籠式政治之下,才會有人僅以六百八十九票上台執政,而且全不面紅,從不思考執政合法性的問題。
幸好,這個黑暗年代已經過去。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共產黨一黨專政政權,經過多年內戰已經被打至落花流水。聯合國維持和平部隊在雲南、寮國和緬甸接壤的雲貴高原山區掃蕩解放軍殘餘武裝份子。以漢族為主體的共產黨殘餘份子企圖駐紮該處成為據點,像當日退守延安那樣等待反攻中原的一日。但現在並不是一九四八年,共產殘黨犯下的戰爭罪行在自由的互聯網每小時每分鐘都在流傳,當中最令人髮指的就是二零二七年六月共產殘黨為求霸佔資源,進行種族清洗,大量屠殺山區的傣族人。這亦是聯合國維持和平部隊介入掃蕩共產殘黨的事件源頭。可惜的是解放軍有打山地戰的特殊訓練,反而聯合國部隊在山區打杖卻寸步難行。飛彈轟炸再加上無數次的地面行動,也無法活捉共產殘黨的首領李小鵬。
共產黨統治年代的香港現已成為恥辱的代名詞。以前香港主權正正式式由共產黨接管,就是由眼前這座大宅的主人手上接過來的。他到底是否共產黨員,由始至終都無人能夠證實。不過有一點卻是肯定的,就是他與大部份的共產黨官員的命運一樣,要不是下場淒慘,就是因為長期執行違心的共產黨指令而變得痴痴呆呆。
例如,因為心智出現問題獲特赦免去反人類罪的他固執地改正別人的對他的稱號,他仍堅稱自己是「香港特別行政區的行政長官」,可是他連自己的名稱都忘記了,他以自己和前兩任的行政長官名稱拼湊成的名字「梁蔭華」自稱。
眼前的這座大宅在二十年前曾引起強大的政治漩渦,就算當年身困舊共和國封閉的互聯網,黃天正也曾翻牆見識過傳媒吊雞車圍堵這座大宅追訪僭建醜聞的盛況。現在眼前的大宅卻沉靜得像一間古堡,甚至像一個乏人修繕,快將倒塌的廢墟空城。大閘上的鏽蝕、亂生的蔓藤,彷彿映照出大宅主人的現狀。
黃天正心想,自己竟然可以如入無人之境那樣深入這間大宅。要是現在是廿年前、不、十年前好了,黃天正也許已被由共產黨操控的香港警察轟成一團肉醬。
當他在大屋內緩慢走動時,完全無人干涉他。屋內的凌亂狀況令他吃一驚,就像一貫有收集癖的獨居老人那樣,屋內滿佈雜物。沒有陽光照射的大廳,彌漫一陣令人不太舒服的異味,是一種混合發霉和有機溶劑的味道。
啊!黃天正再想,才記起他真的是一個獨居老人。在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倒台不久,他那個原本當律師的妻子就與他離婚,回到前宗主國英倫與子女重聚。香港獨有的詞彙「離地中產」,就是這樣的意思。
來到主人房前面。緊閉的房門內傳出老人的咳嗽聲。當中夾離著聽不明白的呢喃和夢囈。
黃天正的心跳慢慢加速,看來目標人物就是在這間主人房裡面。
黃天正幻想自己的身份不是歷史教授,而是個特務。他像古老特務電影那樣將耳朵貼近房門,監聽裡面的聲音。
「咳咳咳!!!我記得我去睇樓時,有間睡房是貼滿 Hello Kitty 公仔貼紙,所以我絕對不是第一手業主...香港的核心價值包括自由、人權、民主、法治。和平佔中沒有可能和平。I am not commenting on individual cases...」
——錯不了。
黃天正想像著房間內的老人,就像一個半紅不黑的演藝人,仍在扮演他香港特別行政區行政長官的角色,生硬地背誦單調的台詞。他活在自己瘋瘋癲癲的演藝世界裡面,從來沒有理會過外邊的香港已經獨立成國。他的存在,就像基督十字,代表著香港獨立以前的苦難。
但當再監聽下去,黃天正就覺得不太對勁。
「如果有一個中國人獲頒諾貝爾和平獎,有一點我不太明白,為何第一個得諾貝爾和平獎的中國人,不是中國的鄧小平先生?咳咳咳!!!我記得我去睇樓時,有間睡房是貼滿 Hello Kitty 公仔貼紙,所以我絕對不是第一手業主...香港的核心價值包括自由...」
「草泥馬!!!」
一口湖南腔的髒話。
黃天正的樣貌有如一般的學者,面上有粗線條的五官,架著一副膠眼鏡。唯一不同的是那長期外出考察曬成的黑色皮膚,以及時有鍛練的健碩身型。
盛怒之下他一腳就踢開了房間的大門。整道門啪一聲摔在地上。
——果然如此!
癱坐在雙人床上的,是一件人型的肉色物體。
黃天正一手的抓著這個人型物體的頸部,使盡蠻力大力一扯。若然這是一個人的話,那頸骨早己斷裂而死。但這個不停說話的物體卻像是若無其事的,仍在不停背誦台詞。
黃天正手上是一把扯出來像是橡膠的人造皮膚。暴露出來的灰銀式機械頸部背後寫著的字樣: 雷三。
——嘖! 雷鋒三型軍用人型機械人!
這台雷鋒三型機械人看來已經損壞。它不單無法感應黃天正突入房間,就連作出微細的身體郁動反抗亦有困難。它明顯已進入低電量狀態,就連自發性充電這樣簡單的指令都無法執行。聲音合成程式亦已損壞,無法再隨機生成新的自然語言,只在複製記憶體裡的殘存記憶。
「...包括自由、人權、民主、法治。和平佔中沒有可能...和平。I am not com … menting on ...」
傳聞果然是正確,黃天正心想。
雷鋒軍用人型機械人是解放軍用於統戰的最高機密戰略兵器,只有永遠不會違反機械人三定律的機械人,才會成為最忠心的奴才,毫無保留的執行主子的戰略命令。相反,共產黨以利益拉攏的工商界政客,在利益受損時卻會在最後關頭轉軚。
軍事界有傳聞,共產黨在治理特區政府時,在上流社會、思想界、商界、傳媒、基層的激進擁共團體,甚至在泛民陣營安插雷鋒機械人,以利管治。這些機械人無法獨立思考,亦沒有人類所應有的廉恥,只能每朝每日模擬類似人類的行為,暗地裡忠貞不二地執行共產黨所指派的任務。由於科研技術的限制,這些機械人的表情模擬系統不太完善,例如無法展示令人舒服的笑容,要不是毫無表情,就是令人可憎的虛情假義。低價量產型的雷鋒二型機械人更加是沒有展示笑容的選項,只會斜眼睥睨著別人,再趾高氣揚的擺出兇神惡殺表情。
由於雷鋒機械人是一台根據邏輯程序運行的機器,它們會有一種錯覺,以為自己代表著理性,再被共產黨所灌輸的虛假使命感以為自己是在替天行道。但其實他們只根據共產黨設定好的 if-then-else 邏輯運作,從不作出質疑,這樣又有何理性可言?
今天黃天正手上終於有證據證明,最後一任的行政長官原來是雷鋒三型機械人。這亦是至今無法證明行政長官是共產黨員的原因。縱使機械人時常希望獲得人類的待遇,但它們是無法申請加入共產黨,享受榮華富貴,只能成為正式黨員的奴隸。這也可能是它會獲得海牙國際法庭特赦的原因,因為國際法庭無法就機械人所犯下的反人類罪判刑。
本來黃天正來港,是調查李旺陽死因行程的第一站,拜訪最後一任的行政長官是臨時起意的想法。他一直好奇為何此人會在一九八九年六四屠殺之後在多份報章刊登聲明,「強烈譴責中共當權者血腥屠殺中國人民」,但在後來卻對六四屠殺噤聲,甚至認為他曾經強烈譴責的中共當權者鄧小平應該獲頒諾貝爾和平獎,立場前後矛盾得太厲害。現在一切都揭盅了,解得通了,原來原本有血有肉有情的人被雷鋒三型機械人置換了。
「I am not comm.... I am not commentinnnn.... ting ...oooonnnnn.... I aaammmm....」
黃天正在昏暗的空間裡注視著床上的雷鋒三型機械人,他發現低能量的機械人只在重覆這句說話。看來這台機械的壽命快將終結,他的生命完結的一天,正是以前的特區行政區成立日,今天這一天除了只是一個正常的工作日,更是代表著中、英兩國當年玩弄港人命運的恥辱日。
「commmmmeettttiiinnnn...... 」
嗶!
機械人的聲音生成系統終於停了下來,取而代之是發出巨大的嗶聲。
嗶!
——草泥馬! 糟榚了!
黃天正見到機械人的口部正在嘔出深黑色的液體,身體像是發羊吊那樣不停的抽搐。抽搐的速度愈來愈快,如果這是一般人,想必已經氣絕死亡。
嗶!
黃天正環視四周,房間的窗戶都緊閉著,沒法由此處跳到屋外逃生,只能從進入此房間的原路逃亡。
嗶!
嗶聲愈來愈大聲。黃天正此刻根本無法再思考。在腎上腺素的驅使下,他下意識即時拔足逃跑。
嗶!
離開了房間向大宅門口的方向狂奔。就算他遠離雷鋒三型機械人愈來愈遠,但是巨響卻愈來愈大聲。那巨大的聲音在他的耳朵裡面迴盪著。
嗶!
他已經快走到大門口了。看來這次可以逃命了。
黃天正從傳聞中知道雷鋒機械人有自我毀滅程序,防止機械人腦內的電子數據被敵方奪取。自我毀滅程序就是啟動清洗程序刪除記憶體內的數據,配以十聲嗶聲倒數十秒,最後自爆,與敵人同歸於盡而死。
嗶!
黃天正已到達大門了,三秒之後雷鋒三型機械人才會爆炸。
突然間,一股熱氣在黃天正向背部撲來。之後的是一股向外推進的氣流推力,將黃天正轟得四腳離地。在半空的他試圖集中精力在聽覺神經,他才發現原來自己聾了,已經完全再聽不到甚麼嗶聲。他的神志也在此時消失了。
當黃天正恢復知覺時,他伏在大宅屋外的水泥地上。剛剛的爆風幸運的把他炸到大宅屋外,他的大命才可保。他好不容易將沉重的頭轉向大宅,大宅起火。他知道自己聽覺己恢復,因為他聽到遠處傳來飛馳中的消防車嗚鳴聲響。他意識到要在消防員和警察到場之前逃離現場。
他費盡力將身體撐起。每一塊肌肉疼痛,腳步輕浮。感覺上,黃天正像是拖著重物拖行,而這一件重物就是自己的身體。
背對著火場逃走,頭也不回的他的心裡仍在不停的咒罵: 草泥馬! 舊共和國製造的東西真不可靠。明明十秒才要爆,七秒就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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