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到 HKU 講推理小說的 talk ,由於很多的資料無時間講,故此不如將昨天想講了和未講的結集成一篇文,寫在這裡。

香港推理

到底香港有沒有推理小說作者?這個答案是肯定的。香港每隔幾年都會推出推理小說的短篇合集(分別有 2000 年版、2001-2002年版、2003年版、2004-2005年版及2006-2009年版,由科華圖書出版),每冊都最少有四五名推理作家,可見推理小說作家不少。此合集常見作家有鄭炳南。鄭炳南先生著有多冊推理小說,有些甚至會歸類為社會派推理。在國際比賽,也會見到香港推理小說作家的蹤影。例如島田莊司推理小說獎,至今舉辦兩屆。第一屆有譚劍先生的《輪迴家族》入圍初選,可惜不敵台灣的寵物先生:第二屆勝出者為香港的陳浩基先生,其得獎作品為《遺忘﹒刑警》,最近由皇冠出版社推出。再數遠一些,藍秀朗先生在九十年代也由博益出版過不少推理小說。
故此,香港不乏推理小說作家,缺乏的也不是創作的土壤,我認為只是未有完善的發表的渠道、未有人願意投資出版和未建立一群有興趣讀本地推理小說的受眾。

我的閱讀

我的閱讀口味可以用俗來形容。如果要用音樂做比喻的話,我就像是只聽林峯的妹妹,就是甚麼是亞太區最受歡迎就讀甚麼。剛剛才讀完了千禧三部曲頭兩作《龍紋身的女孩》和《玩火的女孩》。日本翻釋小說,也是挑較知名作家的來讀,如松本清張、橫山秀夫、宮部美幸、山崎豐子等等,不少更是有改篇成日劇或電影。但是,我讀的小說較與社會提材有關。
非小說類最近在鑽研歷史書。

寫作工程

我認為寫小說與其他類型的文學創作不同,寫小說像是一項工程,可以說是 story engineering 。我的小說寫作似是工程的原因,是因為故事是由十個字說完的劇情簡介 (Synopsis) 發展成大綱 (outline) ,再發展成完整的故事。過程就似工程學,一件事由無到有,由一句 problem statement ,經過研究變成草圖、反覆實驗變成試驗品,完成了的初代產品,再要 refine 和再 refine ,直至問題解決為止。
如此說法好似有違文學創作的「聖潔」感,但這的確是我的創作流程。連我用於寫作的電腦環境,也與我用於軟件開發的環境一樣。 ((都是用 emacs 的 org-mode 。))
我是著重於重寫多於撰寫初稿。我會用短時間寫出初稿,寫作初稿時也不會回頭修改已寫好的部份。直至整份初稿寫完了,閱讀一次,才開始修改的步驟,如修理病句、錯別字、劇情犯駁位、角色感情、豐富畫面等等。這一個部份是 recursive 的,即是話可以無限的修改下去直至小說完美為止,但現實是沒有完美,正如工程學不能生產可以解決世上所有問題的銀子彈。以《大豐收》為例,在網上發表後我改了四個版本來應付參賽。有幸得到大獎,知道此作要出版,再改了兩個版本。當然,此版本如再要修改至更接近完美,是有可能的,但人的生命有限,除了小說之外還有其他的事要幹,故此暫時要以此版本作為訂本。

寫作動機

小說寫作對於我來說,是評論的另一種形式。推理小說只是評論的一種載體,正如歌詞、詩歌都可以是評論的載體一樣。至於為何選擇推理小說,是因為推理小說刺中了人類的一種天生的焦慮:道德焦慮。所謂道德焦慮,就是人們懼怕違反道德和社會規範的恐懼。人違反道德,會感到內咎和羞恥。
殺死一隻蚊,大部份的文化都會合乎道德和社會規範,故此沒有太多人寫殺蚊的小說。假設社會接受殺人如殺死一隻蚊,人們並不會以殺人為恥,即是全民無恥,以殺人為主軸的推理小說 ((當然也有非殺人為主軸的推理小說,如江戶川亂步的《怪人二十面相》,犯人是怪盜,專盜國寶級名畫,但這是極少的例子。)) 不會流行。殺人行為的特點是它永不會為道德和社會規犯所接受,為何有些人仍然會殺人而全不感到恐懼和自責,甚至要去掩藏罪惡?寫殺人行為,能充份描寫人性的黑暗面。
殺人的最原始的問題應該是為何兇手要透過殺人去達致某種目的?這令人再三詢問,人性到底是甚麼?如果人命有個價格,消滅一條人命的代價又是甚麼?
講到這裡,又順道一提。我認為好看的推理小說,並不是一種 mind game ,如名偵探如何推理出兇手如何聰明頂透地掩飾殺人。好看的推理小說,要問的問題是為何兇手要去殺人。一問動機,故事就不會淪為無聊的遊戲。我常常會舉出的例子,是卡謬的《異鄉人》。亞拉伯人肯定就是主角用槍殺害的,再像個解謎遊戲般去講他如何殺人根本無聊得很,不如去拿個數獨來玩。為甚麼主角要殺人,他自己說:「這是太陽的錯」,因為天氣太熱。主角的動機,令讀者不停的問,太陽到底代表甚麼。但其實只要再看主角真正的殺人原因,就知道他殺人是無意義的,存在根本就是荒謬的。

面向大眾

有人說理科生寫推理小說有著數,例如東野圭吾是日本電裝工程師、森博嗣甚至是名古屋大學環境學副教授,他們有邏輯和科學基礙設計有趣的殺人詭計。但其實更重要的是找出大眾有共嗚的話題。故此,成功的社會派作家,都幾乎有奇特的社會經驗。例如松本清張的悲慘前半生、宮部美幸曾經為煤氣公司追收爛賬接觸大量社會陰暗階層、山崎豐子曾是動盪時代記者見證政商黑暗一面...
我們身處香港,最低限度是要多留意時事、社會,更精進的層次是研究歷史和文化,才能超脫個人經驗的枷鎖。

電鋸是誰

電鋸是我玩音樂年代遺留下來的綽號,今天仍然留了下來。為何叫電鋸,我自己都不太知道,也許是和《德州電鋸大屠殺》有關。我是半途出家的推理小說作者,以前寫過科幻小說但總是寫不完。博客寫了十年,由不流行寫到流行再不流行。偶爾會為《明報》寫文章。
現實生活中的電鋸,以陳甚麼的真實身份生存的那一個他,根本失敗得不值一晒。

推介小說

如果要我選一本值得作者參考(抄考)的社會派推理小說,是森村誠一的《人性的證明》。如果我寫得到那個層次的一半,我會非常高興。松本清張的佳作太多,是值得多看的。

免責聲明

我不是成功的作者,以上的建議極有可能是老點。
但有一點是認真的,就是如果想寫就坐言起行去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