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ilosophy is a battle against the bewitchment of our intelligence by means of language.
~ Ludwig Wittgenstein

最近身邊發生了一件芝麻綠豆小事,我其實完全不涉其中,亦只是一位旁觀者的旁觀者,但同樣可以發表一些有關現代溝通的意見。
事件的性質是電郵討論某事,雙方討論到面紅耳赤,最後不歡而散。 ((背後涉及的權力爭鬥、大小動作實在無需多講,因為與今次討論無關。))
如果回到十年前的自己,當時覺得互聯網文字討論很重要,電郵、 ICQ ,甚至 ICQ Status 都是表現自己的媒體。十年之後,覺得沒有比走出來三口六面講清楚更真誠。
十年前後,為何對互聯網,由其是互聯網文字充滿懷疑,原因是很簡單的。
互聯網討論取代了我們的情感表達,正經八板的文字,如果加上了情感的演譯,無論幾小的問題,都可以發成無限之大。「請勿吐痰」四個字,只要你用不同的情感演譯方式,可以得出寫這四個字的人的不同用心。寫這四個字的人,可能是一邊幻想吐痰的人在地獄燒成灰燼一邊暴烈地說請勿吐痰、溫柔地說請勿吐痰、勸導口吻說請勿吐痰、高舉橫額堵塞在馬路中心高喊請勿吐痰等等。對自己以為四字的情感演譯信以為真,就會進而質疑此話背後的動機。但是單從文字的本身,「請勿吐痰」四個大字文字上的意義,只是想你不要吐痰而已。
十年我們周遭環境,也出現巨大變化。各種權力份子都想操縱語言。操縱語言的原因,是因為操縱語言等同於操縱人們的思想甚至自由。這一點,在歐威爾的《一九八四》有詳細描述。例如書中的大阿哥創造了 newspeak 來簡化英語。例如英文 free 一字,本來可指「自由」,但是在 newspeak 只是指「沒有」的意思 ( This field is free from weeds ) 。因為現實上根本不在存在自由此一概念,連言語上討論也不行。
我們周遭環境,當然並不會有由廣東話轉成 newspeak 般的事情。但是,公眾人物習慣了說謊去保護自己。說謊的技巧,就是黑說成白,說穿了就是將現實的概念與語言表達脫勾。最近的「黑影論」,就是操縱語言的表表者。將記者此一現實概念變成含糊其詞的黑影,為自己開脫。近年另一些的例子,有「濫用」的補選,辭職再參選的「漏洞」,而不是憲法所賦與的補選程序機制以及任何人再參選的權利;有被動的「警察施放胡椒噴霧」,而非具侵入及主動性的「警察發射胡椒噴霧」;市民對於自己的權利受到剝奪,也只能如沒有權利的機械般「發聲」,而不是像個有權的人般「出聲」、「聲討」、「討回公道」。有些概念,卻令我們的態度有轉變,例如事事都說是「我們的驕傲」 ((如李克強大讚:港大是香港光榮國家驕傲)) ,說得多也漸漸把我們變成驕傲自大的人,繼而看不起其他人。 ((例如說甚麼人是蝗虫又或者只是來貪福利。)) 而「我們的驕傲」,根本上是可以說成是「我們的光榮」、「我們的榮耀」、「我們的光輝」。這些詞語的沒落,或多或少反映我們的存在已經不再光榮、不再榮耀、不再光輝。
面對被操縱的語言,我們卻被迫養成事事曲讀的習慣,因為我們懷疑一個人說某句話的動機,每一句話都要懷疑是針對自己的謊言。面對一街謊言、缺乏邏輯的社會,分析人家的說話,當然是無可厚非,但要用正確的分析方法,例如檢查說話背後的證據是否恰當及充份。對於含糊的語句,用語理分析的方法,了解此一言論是否有意義,以及其所指的意念是否清楚。但是,我們不幸地存活於一個以觀看師奶電視劇以及搞是非取代閱讀和用功的反智社會,我們當然不能冷靜地分析別人的說話。我們也習慣以反金字塔的方式去分析別人的說話。何謂反金字塔式分析? ((正三角分析是這樣的。)) 就是先有立場,繼而在文字中羅例支持自己立場的「證據」,甚至不惜誤讀和偏讀。如果立場是正面的,就是盲目崇拜,例如胡定旭挺唐的原因是唐英年腳頭好。如果立場是反面的,就是羅織罪名。舉個例,例如我問你:「今晚想食甚麼?」你答:「我是回教徒,我不能食豬肉,牛肉要有 Halal 過程才可食。」假如我是用反金字塔式分析,而我本身就有「你好煩」的立場,而我又是無線師奶劇由李家鼎所扮演的歹角,我的劇本會是這樣回答:「乜你咁 Q 煩o架,乜叉野都唔食!」但是,從文字去分析,你此句的意思,只代表你不食豬肉及不食沒有 Halal 的牛肉,但並不代表你甚麼都不食。你還可以食有 Halal 的牛肉、食羊肉、食雞肉、食鴨肉、食海鮮、食素菜、食粥粉麵飯、食香蕉甚至任何「非豬肉」及「沒有 Halal 的牛肉」的物件,如食檯布、食電油、食鈾元素等等。你可食的東西可多哩!又怎會是甚麼都不食。
曲讀與無限上綱, ((無限上綱的英文翻譯,確不是 out of context 可以好好的翻譯)) 確是一線之差,分別只在於立場與態度。互聯網寫文字,更真誠、更嚴慬的文字和分析,都因為立場有異而獲得反金字塔式的對待。 ((梁啟智的文章,分析細密,但都常常成為各路人士反金字塔式的對待。例如討論菲傭居港申請權一事,梁曾撰文指菲傭來港對香港未必不好。難保輸入的菲國人是杜麗沙或盛智文。但是網上的反應,不是討論此一說法的可能性,而是鬧情緒地叫梁啟智養晒 d 菲傭。)) 本地政治評論界壁壘分明,或多或少是因為我們習慣地反金字塔式思考。這亦是我近排少寫政治評論,多寫小說的原因。我承認,以前我都有時以反金字塔式思考去寫這類發泄式的評論,但現在發現寫有數據、正確邏輯推論、冷靜、理性 ((我指是英文 rational 的意思,即是 the exercise of reason 的意思。而不是本地已經被扭曲為收聲、收皮、悶聲大發財的「理性」)) 的文章太難,沒經過細密的 research 根本寫不出來。寫小說都要 research ,何況這類文章。
因此,我不再會太上心去讀網上文字,實在無必要。本篇文章也是網上文章,也無需太用心。要和我談,請約我出來談,摸酒杯、飲可樂甚至飲水都可以。我和你在談,會真誠表達我的真感受,我保證不會在桌下玩 whatsap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