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塘領主大夫全用其 iPhone 7 報警後,與馮永業在埋著斷指屍附近呆等。兩人都被突而其來的埋屍而嚇得面目蒼白,大夫全定神十分鐘才能冷靜下來打電話報警。由於下亨圍位置太偏僻,他甚至會用 iPhone 7 的 GPS 將衛星定位位置告知警方。
兩人打量著五指向天的埋屍,等待警方的到來。大夫全幾乎肯定死者是「雞真」的前夫、唐詩詠的父親「手指雄」,即是上亨圍的前任村長唐紹雄。
馮永業掏出卡片型相機大影特影,甚至連腐爛的手掌的各隻手指都拍下來。他是這單屍體發現案現場唯一的記者,這個簡單是天掉下來的獨家新聞。只期望其他報社的記者沒有截聽到警方的無線電通訊,又或者警方沒有向外公佈,聞風而至。
基於記者的本能,在拍完相片之後,馮永業就開始問大夫全有關「手指雄」的事。
「陸先生,請問你何時認識手指雄?」
「很久以前了。上、下亨圍兩村,在上世紀五十年代,可是有名的地方。韓戰爆發,聯合國協議對支持朝鮮共產政權的中共實施禁運,港英殖民地,屬於聯合國成員,亦禁止對中共出口任何物資。中共只好聯絡香港的愛國商人,偷運戰爭物資如藥物、無線電、糧食等等,至中共轉售圖利。某姓霍的商人,本來只是在港島鵝頸橋開設雜貨店。霍氏想到在上、下亨圍將物資上船,經偽裝的漁船隊,將物資經后海灣偷運回大陸。霍氏戰爭時侯發了大財,後來成為政商巨人,那已是後話。」
馮永業知道大夫全所指的霍姓商人是誰,腦中閃出了其樣貌。該商人的兒子仍在政壇舉足輕重,在功能組別的庇護之下,每屆都自動當選。但是卻以立法會出席率包尾而為人所共知。
馮永業一邊把大夫全所說的重點在筆記本抄下來,大夫全繼續說下去。
「當時我和手指雄,都受僱於霍氏,是上、下亨圍的村民。我是附近魚塘的領主,故此負責下亨圍海陸路要道的保安。而手指雄,最初是負責用擔挑把從市區經陸路運來的物資,抬上漁船。但是他覺得收入少,於是乎自告奮勇要求成為偷運漁船的船夫。漁船駛出,在香港水域會被水警甚至英國海軍艦艇追截,發生槍戰、槍林彈雨很平常。手指雄的姆指就是被港英水警用槍轟斷的。」
馮永業不自禁的瞄了埋在土堆裡那隻腐爛的手,那斷了半截的姆指。
大夫全續說:「韓戰之後,我繼續在此養淡水魚,手指雄用當船夫的錢在上亨圍開了間士多,開放給村民打麻雀聯誼,也因此在上亨圍很吃得開。由上亨圍設村長一職開始,他就坐那個位,直至今年才有人奪去他村長寶坐。」
馮永業感到警方快到,原本想再繼續問手指雄的事,但都要作罷,要問問埋屍所在地的領主「雞真」。
「雞真又如何,她又是甚麼人?」
「雞真從大陸偷渡過來,就住在下亨圍。本來只是在附近魚塘打工,後來與手指雄結婚後,住在上亨圍。但本來住的這間屋及下亨圍戶藉仍然留住。」
大夫全指指眼前像農舍,建在魚塘旁的木屋,繼續說道:「她最近才搬回來住,據說是和手指雄鬧離婚。再加上她最近當選下亨圍村長,故此還是住了回來。」
馮永業聽到這裡,即時咂咀。心想,甚麼?
他記得曾經用全版廣告的下款「張富珍」三個字在網上搜尋,但找不到甚麼資訊。如果張富珍當選了下亨圍村村長,她的名稱一定可以找出來,就像剛剛當選的上亨圍圍村村長李嘉良那樣。難道大夫全口中所講的雞真,根本不是張富珍?
還是另有內情?
馮永業想問下去,但卻聽到吵耳的警車聲音愈來愈近。一輛中型警車除除駛至,警車走落了四個軍裝警察。
「誰人報警的?」一個像鋼條般的警察一邊用雙眼掃視馮永業和大夫全,一邊喝道。
大夫全舉舉手,四個警員就圍著他問話。馮永業沒有見到常常跟著警車的電單車突發記者到來,即時沒有其他行家知道。這次的獨家新聞照片,走不掉的了。當屍體被移走,現場封閉之後,其他行家才趕到已經太遲。
「你,我要問你。」另一個理著平頭的警察以死人般的聲音向著馮永業喝叫。
馮永業出示卡片,表示自己是記者。他照自己所知,向警察講出發現屍體的經過。但是昨晚跟蹤唐詩詠的事,卻絕口不提。
警方用剷子把屍體剷出來。直至召來仵工,把發黑腐爛的屍體換走,馮永業一邊掩著鼻,一邊四圍觀看。發現仍未有行家嗅探到這單新聞。他的咀角因為感到很爽而微微揚起。
「你,你要跟我們到警署落口供。」剛剛理著平頭的警察繼續以像死人的聲音喝叫馮永業。
馮永業這一刻想回到報館寫這則獨家新聞,但基於市民責任,還是與大夫全一起上了警車,到警署落口供。
在警車上,他留意到車輛由下亨圍離開,是必先要經過上亨圍,由連接上亨圍的小路駛到市區。昨天坐的士到上亨圍,並不是走這條路,所以覺得很奇怪。但是,這條路不但較昨天的士所行的路闊,行程也短。
他還注意到上亨圍連到市區的道路出口有一把好像很新淨的大閘,地上有一條剪斷了的鎖鏈。他拿著卡片相機把大閘影下來,問身邊的大夫全。
「由下亨圍出市區是一定要經過上亨圍的嗎?」
大夫全好像滿懷鬱結的答道:「是。我要出車賣魚,也要經過上亨圍。」
「這把閘和鎖鏈又是甚麼一回事。」馮永業把相機屏幕的相片展示給大夫全看。
「這個鎖鏈應該是剛剛警員剪開的,我們下亨圍的人根本不敢去碰它。」
大夫全轉向問身邊理著平頭的警員:「伙計,是你們剪的對吧?」
警員沒有出聲回答,只是點頭。
大夫全再面對馮永業,在他的耳邊細聲說:「有關這把閘,現在有警方在,不方便說,你日後打電話給我,我給你慢慢說。記著我的電話, 9xxxxxxx...」
坐在警車前座像是鋼條的警員,突然轉頭吼叫:「嘈夠未?收聲喇!」
馮永業和大夫全都覺得自己像個罪犯多於證人。
一小時後,馮永業到元朗警署落過正式的口供,乘坐西鐵轉東鐵,回到位於大埔工業園的《香港郵報》報館。在步入辦公室的一刻,已經是正午,旁邊的人一邊吃著午飯飯盒,一邊在耳語,雙眼斜視著馮永業。
他回到寫字檯的第一件事,是通知社會版編輯下亨圍屍體發現案的獨家新聞,但是編輯沒有接電話。他掏出採訪的筆記本及卡片形相機。在筆記本上寫上了鮮明的兩個中文字:「雞真」。他就醒起剛剛大夫全說到「雞真」是下亨圍剛剛當選的村長一事。
嗅到同事的飯香,他也醒起自己仍未吃早餐。縱使他感到肚餓,但是他也忍著,在電腦鍵入「下亨圍」、「村長」為關鍵字在互聯網搜尋,不出一秒,民政署村代表選舉的結果就彈出來了。

下亨圍 張富真 自動當選

看到這個結果,他怨自己當天只以「張富珍」作搜尋。他的本能反應,是抓起桌上的電話,接到他在《香港郵報》的唯一朋友,廣告部主管李秉恩。響不過兩下,電話就有人接聽,傳來吃東西咀嚼的聲音。馮永業腦中出想他半禿的樣貌。
「喂,甚麼事?」李的咀嚼聲音夾雜在話語中。
「是我,永業。」
「喂,昨晚為甚麼不見人?社會版老編打電話來找我,說你的手提電話接不通,問你去了那裡。我隨便推說你去了採訪,之後支支吾吾說甚麼都不知道。」
「對,我真是去了採訪。先不說這個,我有緊要的事。我還未讀今早的郵報,請問那篇因為刊錯人名而要免費重刊的恭賀上亨圍村代表當選廣告刊出了沒有?」
「你說那個令人氣憤的廣告。我剛剛才打完稿,還再三確定張富珍的珍字是珍貴的珍。與編輯部的大佬們談過,計劃在明早的郵報刊登。」
「先 hold 住,記著,千萬不要拿去付印,我會慢慢向你解釋。」馮永業慶幸能夠及時阻止那篇廣告刊出。
「甚麼?社長和編輯部都已經准許重刊那份廣告,廣告費損失由我社承擔。如果不刊那篇廣告,恐怕那個姓張的會對我們報社不利喎...」
李還未說完,馮永業就插話:「我保證那個姓張的根本不會追究。一來我們根本沒有刊錯她的名稱,二來她根本不會再公開出現。我有百分之一百的信心。」
「你有證據嗎?」
「就是有證據才有百分之一百的信心。」
他覺得自己必需要快點寫好手指雄的獨家報道。只有這個報道才能證明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