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了近半年的修訂,《大豐收》 終於完成了第一次的修訂。由於有一個不可告人的目的,我要在六月三十日或以前,交出最終修訂版。 ((注意:並不是有 Book deal ,我也很想有出版社錯愛本作,更加不是有米到去自資出版。我只是要達成一個更加卑微的願望。))
修訂過程中,才發現刊登在博客的版本,有甚多的 inconsistencies 。小例子如下:
#17 ,張博裕被兇手脫去的恤衫,是淺藍色的:

陸志傑摸換下巴,眼球停了下來,似在回想。一會兒後答道:「他當時是穿著淺藍色恤衫。下半身看得不清楚,好像是奶油色的西褲和黑皮鞋。下半身的衣著我真的不太肯定,但肯定上半身是穿淺藍色恤衫。但他平時都是這穿恤衫西褲的。」

但是在 #21 ,恤衫的顏色變了。

其中一個邊防警員答道:「我們幾天沒有在這裡巡邏,今早再來這邊。我們在村公所發現一件白色的恤衫,反開外袋見到 CPY 字樣,就想到西九龍那邊發的尋人警告。在附近搜索一會兒就找到這家小屋了。」

在修稿的過程中,就是找到太多這類的 inconsistencies 。另外,劇情中有兩個大點,我覺得是很「白痴」的,在修稿時已頗頗修改。這兩個大點分別是:一) 兇器如果消失的話,難以令人相信是自殺,稍有推理能力也知道是他殺。二) 女主角天天到大廈外邊窺望,豈有可能看不出奇怪之處。
博客刊登版本的黃淑林,如果要用一個詞來形容,她是「蠢」。例如這一段( #10 ),簡直是蠢到無人有:

她再努力的重看此一檔案,一定可以參透出甚麼蛛絲馬跡來的。她愈看,拿著拷貝本的手捏得愈緊,但是卻想不出甚麼來。她再要放棄了,抬頭一看,又見到螢幕上的那片「熱區」。
「對了!」黃淑林像是靈光一閃,突然發狂的打鍵盤,輸入只有她才明白的統計軟件電腦程式碼。
她一按下回車鍵( Return ),畫面上的「熱區」即時縮少。

這一段又是已經大大大改。黃淑林作為一個沒有甚麼權力的刑警,也不能過份地蠢。只能將她描寫成平庸( Mediocre ),但不可以是蠢。
在修稿的同時,平行地讀了很多松本清張和橫山秀夫,甚至是 Michael Crichton 的犯罪小說 Disclosure 或 John Grisham 的 A time to kill 。總之就是看了一大堆的小說去吸取養份,學不了甚麼最少都可以偷出甚麼。
看過大師的小說,再看自己的,總覺得是欠了一種「甚麼」。我自己的,不算差勁,但是充其量只可稱為 mediocre 。大師的,有了那種「甚麼」,就是脫離 mediocre 進入 good 的要素。這個「甚麼」,很難用文字講解。好的小說,就我個人而言,不是文筆生花,也不是精彩對白,這些是基本要求,同時也是精益求精的要素。欣賞小說,有點像喝紅酒,甚或至是欣賞音樂和舞蹈,是在於其 aftertaste 。 ((我想沒有比這個更玄的東西了。)) 讀完過後,沒有殘存的 aftertaste ,已經不算是好小說。那只是像八婆雜誌般的消費文章,過目即忘。就算可以留下 aftertaste 的,也要是好的、有建設性的。就像飲咳水,像紅酒一樣會殘存 aftertaste ,但你會寧願那種感覺早日消失。
最近有(無能)政圈人物自比存在主義哲學家卡繆( Albert Camus, 1913 - 1960 ),借他的思想抗爭路線,與直接行動派的沙特( Jean-Paul Sartre 1905 - 1980 )作比較。卡繆的《異鄉人》,是我這個 aftertaste 理論的代表作。《異鄉人》故事簡單到無人有,讀完你會覺得,這是一個甚麼故事?真真正正的感覺,是在讀完之後的思想衝擊而來。另一個可以感受這個 aftertaste 理論的,是松本清張的幾篇短篇,如《鬼畜》、《買地方報紙的女人》和《完美的評論》等等。
如果政圈人物都可以用卡繆的思想抗爭路線為自己的無能開脫,我也可自比卡繆為自己開脫。我覺得《大豐收》也可像卡繆的作品,是可以令讀者留下某種 aftertaste 的。 ((講真,我覺得《小裂縫》的 aftertaste 更為強。)) 修稿,除了要改去 inconsistencies ,也要借此修正故事所帶出的 aftertaste 。修第一版,出來的感覺仍是 mediocre 感十足的。就像獲得 Master degree 不心足,但又永遠不能見學 PhD 的那種 mediocre 感覺。那種平庸、及格但並非頂尖的感覺令人很難堪,還有就是自覺永不能達到頂尖的無力感。假設本作有機會出版,我作為讀者在圖書館見到,也認為是浪費時間去讀之作。
怎樣由 mediocre 變成 good ,這個就是大師成功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