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淑林如常地回到辦公室,她看看辦公室的掛鐘,已是九時十三分,遲到了十三分鐘。
西九龍重案組,有五個小隊,成員有近二百人,是全港最大的警方偵查團隊之一,人力物力僅次有組織及三合會調查科。黃淑林由軍裝、刑事調查科便衣探員再到重案組探員之路絕不平坦。就算升至現在的高位,她仍未感滿意,其中一個原因是重案組中人並不會對她委以重任,反而卻只將情報搜集之類的閒雜任務交給她。每朝早上,她桌上都有一大疊的檔案,是昨晚至今發生的大小案件之報告,是給她作資料分類,或者是巡例看看有沒有與其他重案有關連。
昨晚在長洲的調查已經叫人泄氣,疲勞未消,今早還要處理這些檔案,黃淑林心裡嘆句無可奈何。
桌面放著三明治和熱奶茶的她,一邊吃早餐一邊細閱這些檔案。讀了一半,都是些強姦、偷車、盜竊、傷人、打架之類的報告,沈悶非常。這些案件,多數只是偶發性,與正在調查的重案關係不大。
直至看到第三十五個檔案,她將三明治和奶茶都放下,因為她看到檔案封面印有一個熟悉的名字:

王仲麗

黃淑林見到涉案人名稱已感背脊一寒。她急不及待打開檔案。黃淑林讀完整個報告,將案情濃縮,寫了下來:

昨晚凌晨一時本署接到市民報案,指大角咀y公寓凌晨兩時半有人高處墮樓,送院之前已經死亡。現場天台發現遺書,指工作壓力太大自殺。死者王仲麗,居住於案發公寓,公寓樓高二十層。警方事後找到死者姐姐黃伯麗認屍。法醫初步驗屍證實死者為高處墮下致死,沒有可疑。死者懷孕,死後有男性死胎排出,估計胎兒已發育十二至十七星期。

黃淑林將案情傳真了一份給陳秋玲,再打電話到其辦公室,但她的助理說她已經出外,也許是在處理地下錢莊的事。黃淑林再致電陳秋玲的手機,也沒有人接聽。
黃淑林定神下來思考,但仍難掩再被打擊的失落之感。徐亞松被殺案,似乎只會變得更加難查。她要保持冷靜,她好像想到破案的關鍵。她叫自己更加集中。
檔案上有兩個名稱吸引了她:王仲麗和王伯麗。就是這個了!
她想起以前讀過中國文化,古時人改名,每個字都有意思。例如伯、仲、叔、季,分別代表排行第一、二、三、四。故此,當有一個人取名王仲麗,代表她一定有姊姊或者哥哥。黃淑林回來,她和陳秋玲好像從來沒有調查三個涉案人王仲麗、徐亞松及張兆麟的家庭狀況,或者旁敲側擊可以突破調查的膠著狀態也說不定。

***

陳秋玲將鹿燁財務一干人等都扣押回來。這次的行動,廉署更取走了大量的紀錄,更在單位起出大量現鈔。一部份的資料,會送交警方,用作控告鹿燁財務經理李廣傑觸犯放債人條例,因為根據紀錄,不少由鹿燁批出的借貸,息口高於年息六分,包括徐亞松的案例。如此恐佈的息口,還要天天「起釘」,更將徐亞松迫上絕路。
李廣傑被盤問,但一直保持箴默。這類人最麻煩,還說要有律師在場才會接受問話,唯有先調查從鹿燁找回來的檔案。
陳秋玲先調查起回來的徐亞松借據。徐亞松的借據,欠債人稱為張銘建,已失縱,借貸原因是投資,徐亞松是這筆債的擔保人,共二百萬。這與徐亞松寄給馮戊康的信的說法無異。
還款紀錄上有記載徐亞松共還現金四百萬,另加洗錢五十次,共二千萬,這亦與現有調查吻合。明顯,這個鹿燁財務必定是港中大學貪瀆案的洗錢機構。這間財務公司也非常聰明,是將洗錢的現金以高利貸借出,黑錢無需一次過存入銀行。債仔透過向銀行還錢,慢慢入數,化整為零,不會引起商業罪案調查科的注意。從鹿燁財務銀行戶口及起出的現金,共達三億。從戶口傳出紀錄看到,只有存入,只有在每年存出利息,每次三百萬港元。
贓款已經起回,現在要李廣傑供出他與港中大學的關係,再經此揪出幕後黑手。還有就是徐亞松妻子還款的問題。
庶務助理叩門進入,將由昨晚至今收到的傳真放入膠封套送入來。陳秋玲逐一看每一張傳真,先有徐亞松妻子傳真來的律師資料。啊!原來是城中四大律師之一的駱洪宇。請得起這樣的律師,一定不是常人。他記得最近與這位律師交過手...
啊!就是王仲麗的港中大學律師團之首。
她又想起王仲麗那穿著洋裝,身材高挑,皮膚白皙的美貌。再翻一頁,怎麼會有王仲麗的名稱?
是黃淑林傳真過來的王仲麗自殺身亡的報告!
「豈有此理!」大聲咒罵,她一邊用桌上的電話致電黃淑林,按鍵速度很快,每顆鍵都被重擊。
「王仲麗自殺死了嗎?」陳秋玲仍未相信,因為王仲麗之死代表真相愈來愈遠。
「對,如果妳沒有甚麼東西趕的話,我想你過來這邊,我有重大發現。」
「好的。」
陳秋玲交帶廉署的法律代表怎樣去向李廣傑取證之後,就衝到停車場,驅車直奔西九龍。

***

陳秋玲到達黃淑林的辦公室,見到她在電腦螢幕前努力調查,還不時在畫面前用手指比畫。
黃淑林還未意識到陳秋玲的到來,直至陳秋玲將兩杯熱茶放在黃淑林的桌上。
「啊!妳來了。」黃淑林終於意識到陳秋玲的到來。
「是啊,有甚麼發現。」陳秋玲呷了一口熱茶。
「看,畫面上的是誰?」黃淑林指著電腦螢幕上的大頭相片,是入境處在製作身份證時拍下的黑白相片。
陳秋玲看著相中人的樣貌,雖然較他認識的那個人年輕,但一看就覺得是王仲麗。那美貌多了點點的青春,面上多了油光,髮形也有點過期。
「王仲麗囉。」
陳秋玲暗笑。
「不對。」
陳秋玲有點不服氣。
「這位不是王仲麗?」
「不是,她是王仲麗的姊姊王伯麗。」
「太似樣了吧。」
黃淑林再按了一下鍵盤,畫面顯示王伯麗的個人資料。
「看看這裡。」黃淑林指著畫面上顯示出生日期的一欄。
「1984 年 11 月 2 日?豈不是和王仲麗一樣。」
黃淑林點點頭,咀唇角露出自信的微笑。
「孖生姊妹。」
黃淑林拋出這四個字,陳秋玲仍然一臉狐疑,這個發現雖然有趣,但這並不是甚麼巨大突破。
黃淑林見狀,再按了一輪鍵盤,畫面顯示了一個網頁,網頁上有相片、職位、任教科目、研究成果之類的資料,原來是大學部門的職員網頁。
「看看這位是誰。」黃淑林再想。
陳秋玲在畫面又見到王仲麗的樣子。她知道王仲麗是港中大學醫學院附屬公共衛生學院的助理教授,出現在大學部門的職員網頁,也很正常。但她細心一看,原來名稱是王伯麗的英文名,而大學的名稱,亦不是港中大學,而是名稱類似的香港中文大學。
「怎麼可能?兩姊妹都是教授。」
「對啊,看看是那一個系。」
陳秋玲再細看,是香港中文大學公共衛生學院,連學系專長都一樣。
「我年少時都有類似的經驗。有些孖生兄弟姊妹會代對方上學,沒有人會發現的。我想,王仲麗也有可能叫她的姊姊代課。我向中文大學求證了,徐亞松被殺當天,王伯麗沒有出現過。」黃淑林非常自滿。
陳秋玲似乎勾勒出案發經過:王仲麗要其姊王伯麗代課,再親自去長洲把徐亞松殺害。難怪王仲麗有「不在場證據」,在港中大學出現的,根本就是與她一模一樣,又會教同一樣科目的王伯麗。
「我已經找人把王伯麗捉回來。我們會先冤誣她,說有人在長洲見過她出現,再懷疑她把徐亞松殺害,她說會招認曾經為王仲麗代課的了。」
陳秋玲想,那又怎樣,王仲麗人也死了。
「對了,王仲麗的死有沒有疑點。」
「絕對有疑點,假扮自殺都別找這樣爛的理由。我覺得這與王仲麗懷孕有關,病理科的法醫正在調查那個在王仲麗死後排出的死胎,或者能夠從遺傳基因揪出經手人。這類案件,經手人大多是兇嫌,殺人滅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