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仲麗又一個人在公寓客廳沙發坐下,一天的辛勞又再結束了。
從馬會會所歸來,感到更為吃力,因為一場戲終於做完。
王仲麗知道,經手人怎會這麼容易就罷休,說順從她的主意將胎兒生下來,只是經手人的權宜之計,目的是防止她再在公眾地方大吵大鬧,引人注目。
她從手袋拿出紙和筆,將經手人的陰暗一面寫下來,目的是要在他日強迫打掉嬰兒時作出威嚇,為自己留有後路。但是,這樣的文章怎能保存在自己身邊,她已經想好為她保留此一文章的人選,是她唯一信任的人選。文章寫好後,就會打電話給此人,在秘密地方交收。
她第一句就寫:「港中大學衛生學院貪瀆案驚人內幕,現任院長涉案紀錄。」

* * *

黃淑林知道王仲麗有不在場證據之後,感到落寞非常。在向陳秋玲及新認識的馮戊康回報調查結果時,聲線沙啞。畢竟,她是負責調查徐亞松的兇殺案,而不是徐亞松的貪污案。本來,證據就不足以指證王仲麗謀殺徐亞松,現在是距離這個結論更加遠。更令人氣忿的是,那個不是王仲麗的寶藍色洋裝女士,仍在逍遙法外。
「淑林,妳別泄氣。妳已經做得很好,最少妳證明我們的假設,就是徐亞松是被謀殺,而不是自殺。只不過,兇嫌不是王仲麗。」陳秋玲鼓舞黃淑林的聲音,仍是一如以往的溫婉,沒有那種煩人、虛偽的感覺。
「可惜能夠查出那位寶藍色洋裝女士是誰,機會已經很渺茫。」黃淑林依舊是很失望。
同桌的馮戊康好像在盤算甚麼似的,只在留意兩人的對答,沒發一言。
「我相信一定會查出的。看,我查的貪瀆案有突破呢,要多得這位馮先生。」陳秋玲說罷,瞅一瞅馮戊康,兩人互相點頭。
陳秋玲將馮戊康提供的兩件證物平放在桌上。「看,這個證物將有助我去調查贓款的下落。」
陳秋玲說完,黃淑林看看桌上,有先前看過的徐亞松親筆信,還有就是一張卡片。
「先讀讀這篇親筆信。」陳秋玲似乎看到剛才黃淑林對比筆跡時沒有看清內容。
黃淑林拿起信件,是一個覆印本,上面有螢光筆標示的重點。黃淑林肯定這是陳秋玲標示的,因為求學時期她已有濫用螢光筆的習慣。書長萬字,書信的前面,講述徐亞松的逃亡大計,以及徐亞松就學術方面對馮戊康的忠告,這些陳秋玲都只是草草掃讀,但這些卻是佔去信件的大量篇幅。反而,後來陳秋玲已用螢光筆
去標示的段落,黃淑林卻較留心觀看:

有關貪污案,我是有罪的,但我不是主謀,我都只是一隻棋子,是整個貪污系統之中的一件機器。我至今都沒有拿過一分錢的贓款,我在這個貪污系統作一個清洗黑錢的角色,也只是被迫。我欠落一大筆的債項,是某個人向地下錢莊借貸時,我做了他的擔保人,可是債仔失蹤,那筆賬就算到我頭上。最初時數額已達到二百萬,我已經還了近四百萬,就是為了暴力團別騷擾我的老婆。四百萬,明明已經本利歸還,但是錢莊的老闆仍苦苦相迫,指未有還清尾數,分明是敲詐。他們就要我幹一些非法行為,用作抵債。奇就奇在他對港中大學的運作瞭如指掌,甚至認識王仲麗。老闆要我將王仲麗收到的支票兌換成鈔票,送到他的錢莊。我知道,這的確是犯法,但是我沒有退路可走。我是應該被法律制裁,但是我只有洗黑錢的罪名,沒有犯過
任何的貪污罪,支票是贓款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我對得住天地良心,我對每位博士侯選人的評審都是公正的,我沒有幹過收贓款讓不良候選人走後門讀博士的勾當,有做的都只有是王仲麗和張兆麟。
我一直明查暗訪錢莊的底勢以及港中大學的關係,但是進展不大。我幾肯定那個老闆與王仲麗的關係非比尋常,亦有可能是與院長勾結,但我找不出證據來。我見過王仲麗及老闆面談的畫面,兩者卻平淡得如傾生意。我尚未見到老闆與院長接觸,亦未確實查出兩者之間有沒有關係。
我要逃亡,就是要做妥下述的兩件事。辦妥後,我自會自首。由於我懼怕見不了你,故將我所知的來龍去脈都告知你,假若我有甚麼不測,只有我最信任的你可以為我申冤。以下兩件事,假如我真的遭到殺害,拜託你一定要幫我做:

1.向錢莊老闆講清楚,錢已經還清,別再騷擾我的妻子。下頁附上了錢莊的地址。
2.代我向妻子說句我愛你

信件的內容至此,黃淑林對貪污案中徐亞松的角色都有了解。黃淑林放下了信件,陳秋玲就提起那張卡片,說道:

「信中提到的錢莊及其老闆,馮先生已經去拜訪過。令人懷疑的是,錢莊老闆指徐亞松的妻子已經將債項還清。徐亞松生前一直還錢被敲詐,變成了永還不完的高利貸。但是徐亞松死後卻沒有按江湖規矩,向徐妻追債,令人更加懷疑徐妻到底有甚麼底蘊。這張是馮先生從錢莊老闆獲得的卡片。」
黃淑林見到卡片上斗大的「李廣傑」字樣。
「我明天會派人去搜查那家地下錢莊,更會拘捕這個李廣傑回來問話。」
「嗯。」黃淑林有點興趣缺缺,除了因為謀殺案的兇手查不下去,也因為腦中不停在想徐亞松信中託馮戊康做的第二件事。那個徐亞松,似乎很愛她的老婆。
「請問你有沒有做徐亞松託你做的第二件事?」黃淑林突然冒昧的問馮戊康此事,令一直在講貪污案進度的陳秋玲也嚇了一跳。
「有啊,可惜找不著徐太太。鄰居說徐太太去了葬體,但比預期早回來,下午三時回過家之後又出去了。」馮戊康終於講話,聲音羞澀低沉,黃淑林差點聽不到。
茶店的職員也在此時走到桌子旁邊,說要打烊了。黃淑林看看手表,原來已經快晚上十時,三個人也只好抽身離去。
陳秋玲約好黃淑林及馮戊康,如果有任何進展都會告知。三個身影徐徐的走到碼頭。三顆心裡面,一顆激動、一顆落寞、一顆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