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仲麗一個人在那她覺得相當可笑的月租公寓客廳沙發坐下。上午奔波勞碌,身體不適,下午請了假。
茶几上散落地擺放著各種雜物,其中一件是廉價驗孕棒的紙盒。被趕急的人粗暴打開的錫箔紙包,擺放在旁邊。
剛從廁所走出來的她,像有一陣鬱悶氣結在喉頭。室內的暗黃燈光,令她覺得相當不適。

「有了。」

她不停想著這個兩字。她不知道應該選擇高興還是失落,這樣的情感問題,對於她而言卻是一條算術難題。
方程式的左邊,是可以撈取的利益;方程式的右邊,是懷孕對自己前途的影響。她先想到的問題,是這個胎兒的經手人會否認頭。認頭的話,又對她有甚麼好處。
經手人是有婦之夫,就算認頭,她也很不利。除非可以說服他離婚,否則作私生子只是自己吃虧。
當然,這只是對付一般的窮鬼經手人而已。要是對方是位高權重、權傾朝野的男人,有他的私生子也不是甚麼壞事啊!反正,日後可以用踢爆有染大肆勒索,要分得這些男人牢牢握緊的生殺大權,在明不行,就要行暗。
她想到利用私生子威脅,在權力階梯上拾級而行,享盡榮華富貴,名利兼收,她臉上掛起笑容。這個所謂笑臉,都是盡力約束的,只是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一下。
閉上眼,她看到那個美妙的未來,亦回想到一路走來的辛酸。本來是內科醫生的她,在大學醫院行醫,主攻老人慢性症病。行醫數年,一直不能進入學系的權力核心。權力核心中人,從城中垂老的豪商巨賈私家症謀取巨大私利,她卻只為這些私家症付出知識和勞力,沒有分得一點利益。在這種大學醫院,醫術絕對不是仁術,而是算術。
又是算術。
轉到公共衛生學院當講師,就是因為自己算術了得,可闖一番事業。學系內的大老,沒有幾人了解研究中要用到的統計學,於是胡亂誤用,還要向外人宣稱自己精通統計。統計專科的統計師都不敢這樣說哩!這是個個具有醫學背景的大老,精英思維同出一轍的傲慢。
她是公共衛生學院內,除了主理生物統計的徐亞松之外,另一個真正了解統計學的人。進入學院早期,她有公共衛生知識、醫學學歷,再加上數學天份及統計資質,不停發表論文。但是,這個世界要是世界只是靠實力,世界就會很簡單,例如無能的傢伙是當不了行政長官和議員的。她多次向院長要求升職,但是多次被「學術倫理」、「慣常做法」之類的言辭推塘,主因卻是她的本地大學背景,還有院長親信已霸佔所有爬升的機會。最後,她也決定同流入污,狂拍馬屁,只昐望藉此分得點點權力。耕耘多年,只是能撈到一個助理教授。她急躁,所以要快。要快,就要變本加厲,別人不敢做的東西,她做。
今天,她終於成功了!這個振奮的消息,令她今天奔波多處的疲勞和不快,一掃而空。沒有半絲睡意的她,提起電話,要向經手人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