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事情比當傳聲筒更痛苦,由其是要轉達的話,不是反映自己的思想,卻要當成自己的想法。
吳鳳這一通電話,是致電李嘉誠尖端科技研究所所長李忠黨,目的是要轉達陳永仁在電郵指願意為家國前途,接受由解放軍控制的李嘉誠尖端科技研究所的研究任務。
吳鳳最討厭這種工作,她今次還要代表中大生物科學系的立場接納這一項任務。為何陳教授不能自已解決,非要她去解決不可?吳鳳當年因為討厭在杭州研究 HIV 的老闆要被迫說慌,忿而轉到香港。她相信香港有學術自由,可是事與願違。一方面她只在幹一些閒角,另一方面又要受他人的白眼。最要命的那個陳教授兩個月前的追求。她已經寫了辭職信另謀高就,轉到他處發展,甚至不再於學術界工作。可惜這份工有六個月的通知期,否則就要交幾個月的代通知金。她連回鄉的錢都沒有,怎樣交代通知金?
現實是她今天仍要打這通電話,因為現實迫人。這個電話號碼,不是人人知道。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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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忠黨放下電話筒,擦擦雙手,志在必得。他知道全城最厲害的生物訊息專家將會為解放軍效力,感到相當快樂。這個下午他決定要找同志午飯,可是他打的每通電話,同志都用類似的理由推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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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永仁十天只有一兩天在中大出現,其他時間他寧可在家中寫程序。他作為一個副教授,只是教一些一個月才有一兩課的碩士生課程,其他的時間只是在做研究。他拒絕一切的校政工作和交際應酬。有人這樣的形容陳永仁:一輛在小巴站的小巴,只餘下一個空座位,要客滿才會開出。這個空座在陳的旁邊。乘客寧可選擇繼續等車,也不上車坐在陳的旁邊。亦因此,這輛小巴永遠不開行。
雖然已經位高至是副教授,他只用了十年時間完成兩個博士學位,他今年只剛過三十歲。他現在仍和母親同住。雖然人人都討厭陳,但人人都讚美陳是一個孝順的人。有些人甚至推測,他選擇長時間在家工作,是要照顧中風的媽媽。
這個早上,陳只望著一張空床,室中沒有病人痛苦的呻吟聲。手執一張字條,獨坐了幾個小時。
* * *
李忠黨一口吃下三明治,雙眼卻在監視桌上電視螢幕多個閉路電視的影像。其中一個小視窗,監視著犯人病房。李忠黨是一個異數,他除了是一個老軍官之外,也是一名外科醫生。他懂得打心理戰、嚴罰拷問的同時,亦因為他的科學訓練,他冷靜、組織力強。他視研究所上一任的所長為恥,因為他沉不注氣,警戒心不足。
李知道,要一個再三拒絕的人屈服,第一要訣是修理他最愛的人。一般的順位是子女、愛人、父母。如果有情婦的話,這可更加簡單,連修理也費時,只需要拍下一些通姦的證據便可。
這次的對手,只有一個中風母親為依靠。李暗想,他沒有做壞事,其母只是在這裡「接受治療」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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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鳳沒有出外食午飯,她的其他同事都出外了。她忙著為陳教授趕好那些接納政府工作的文件,在兩時之前寄出。她埋首於螢幕和鍵盤之間。
這個密封的實驗室,她總覺得這一天有種怪怪的感覺,很不自然。
她,聽到閉路電視鏡頭焦距轉換的機件聲。

〈第三回完〉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