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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我有篇文章原來幾受歡迎。我自己都不知道。

那篇文是講述我在 2016 年 2 月決定自學德文的經驗。後來我授權了關鍵評論網轉載該文,托他們的福,此文竟然薄有名氣。

那文章是有第二集的,但之後,就有如我很多的系列文章,就是無疾而終。

突然有點想在兩年半之後的今天回應一下當年的自己。第一件想回應的是:

仆街,我當年的德文文法可謂一蹋糊塗。當年簡單寫了幾句,今天的我發現有兩個錯誤。但就不指正了,有興趣可自行發掘。

好了,我覺得我要交待一下過去兩年半到底我做過甚麼。那篇文提到過的 Mondly ,玩了數個月已經無玩,改為使用較為受歡迎的 Duolingo 。這個東西,其實我到今天仍在使用。這個東西的好處是,可以保持住 Motivation ,持續地複習生字和文法。

但事實上,我並不認為單純使用手機軟件可以學好德文。有留意本人動向的朋友,都知道我現在於德國工作。學習德文,由本來為了看兩本原文書,變成了生命攸關的事情。就算我在登陸德國之前已有超過一百小時做 Duolingo 的經驗,一落地實戰就知道那些經驗根本沒有作用。實戰的德文,最重要的是口語。我認為 Duolingo 無法訓練口語。

德文口語的難,在於耍發音準確,聽的一方才可以明白。我承認,直至今天,我也無法合格地達到這個要求。

在來德的頭幾天,我和妻子就去了上大學舉辦的 A1 課。那個課程其實很好,我覺得德文先生把我們的文法基礎打得很穩固。但現在回看,會覺得那個課程相對比較著重文法和生字,其他方面如聽寫講卻相對較弱。但總的來說﹐那仍是相當不錯的一個課程。

正如之前所述,妻子基於政府要求,是要去上融合課,當中包括要上德文課,並達到 B1 水平。在談這個之前,我想先介紹一下甚麼是 GeR 1

歐洲國家有一套共用的標準,去衡量一個人的語言水平。在這套 GeR 之下,語言水平會分為六級,分別是 A1 (入門), A2 (初級), B1 (中級), B2 (中高級), C1 (高級) 和 C2 (精通級) 。這些水平,是要考試的。以德文為例,市面其實有不少考試,是有獲得 GeR 認證。最知名的莫過於歌德學院的考試。另外也有專給學術人士考的 TestDAF 考試,結果有三級,分別對應 B1, B2 和 C1 。而我們要考的,叫做 DTZ 考試,中文可譯為「外來移民德文考試」。

根據德國聯邦政府的要求,要在德國申請居留,必須具有 B1 資格。而這個 DTZ 考試,結果有三級,分別是不合格、 A2 和 B1 。要申請居留許可證,就要達到 B1 水平。無法成功的,有一次免費重讀和再考機會。

到底所謂的 B1 水平是甚麼﹖當然,量化的說法是,當一個人學習德語時數達到 400 小時,就應該可以達到 B1 水平。具體來說, B 水平是代表獨立語言使用者,不用再假求他人。而 B1 水平,在聆聽方面,是代表可以聽到關於生活、工作情況發生的對話的重點;書寫方面,可以寫出簡單信件;會話方面,是要能夠在日常生活的情況下應對得到、也能表違自己的感受和經驗。可以用德語描述事情、經驗和感受,也能用德語組織、策劃事情。

看上去,好像不太困難。如果一個人考得過 DTZ 考試,是應該可以達到以上的要求。個人意見認為,一個人達到 B1 水平,可能只是達到德國小孩幼稚園畢業的德文水平。

有留意德國政治的朋友,應該知道外來移民融合在德國是相當麻煩的一個政治議題,但我並不想在此談太多德國政治問題。早前一個統計數據,無論德國人和德國外來移民都非常關注,就是德國的 BAMF (聯邦移民及難民辦公室) 公佈去年共有 34 萬人要讀融合班,當中有 29 萬完成課程。此 29 萬應試人士,只有 48.7% 能在 DTZ 考試獲得 B1 水平,另有 40.8% 只獲 A2 ,其餘完全不合格。由此可見,其實對外來移民來說, DTZ 考試並不如外人想像中簡單,多於一半應試的人士要重考。

之前講過,我因為有工作合約,所以無必要去考這個 DTZ ,但我仍與妻子一起上德文班。我和妻子的分別是,她的學費會有資助,如果合格的話,更可以退回半數學費。但我卻要支付全費,並不便宜,佔了我薪水的重要部份。這個德文班是高密度德文班,每周四晚,每晚三小時。事後看來,是相當恐佈的一件事。但在上課的期間,兩個人咬住牙關,不覺得是甚麼,總算捱過了半年的密集式的課程。

我們是在德國的天主教明愛社區服務組織 (Katholische Familienbildungsstätte) 所舉辦的語言課。兩位德文先生都是女仕,我覺得她們相當細心教導。對於她們的教導,我是心存感激。

我班裡,以前南斯拉夫國家或巴爾幹半島背景人士(塞爾維亞、馬其頓、保加利亞、阿爾巴尼亞、波斯尼亞)為最多,也有土耳其、羅馬尼亞、烏克蘭、波蘭、斯洛伐克等等。亞洲來的,只有菲律賓、印尼和來自香港的我們。總的來說,他們的會話都比我好。不少人甚至求學時間學校有教授德文。在這個層面上,我可謂是輸在起跑線。

上課達半年,也親身體驗上述的融合班問題。不少人士會放棄上課。以我班為例,有約三成學生上過課但最後不知去向,最後當然無法考試。值得一提是,曾經有一小群的意大利人上課,但最後整群的意大利人集體失蹤。就算有上課的人士,也不代表出席率高。如果以上述的 B1 水平去評估,我懷疑也有過一半的應試人士無法達到要求。

半年過去,我覺得自己在閱讀、寫作應該是超過了 B1 水平。聆聽方面,應該可以算是合格。但我並不覺得自己的口語具有 B1 水平。無論經過幾多的訓練,我的口語仍是見不到人。跟別人講德語,萬一多於兩句,德國人就會聽不明白。

但試還是要考。而事實上, DTZ 考試最注重的就是口試的表現。要是口試成績不合 B1 水平,無論其他部份成績如何優秀,都無法拉 Curve ,一律判為不合 B1 。所以,我一直擔心自己的成績。由於我的德文口試拍檔正是吾妻,我不時會擔心我不流利的口語會拖累妻子。

我們當然有相當努力準備考試,很早就發現問題,所以甚早就已經考慮對策。我懷疑我們是全部同學當中,花費最多時間練習口試的一組。先天不足,雖有將勤補拙。

但也不是說努力就能解決問題,當中也有信心問題。例如我自己會心虛,很多時話會講不出來,完全處於當機的狀態。

經過無數的失望、吵架和協商之後﹐我們得出了一個結論。就是,短時間內根本無可能變得流利,反而可以做的,是將口試當成一組話劇,我們在這場話劇中扮演一個講德語的角色。當然,說得上是演,就不代表我們的德語水平高,只是我們在扮。而扮演,就是要有一些預設的對白,也要訓練應對和即興的對答。簡單來說,就是要達到 Give & Take 。只要能做到這個 Give & Take 的狀態,看上去,我們的德語就會好像很流利。

講口語的時侯,很多時無法同時兼顧文法正確。我們得出了一個結論,就是多用情態動詞 Modalverben ,可以減少講口語時的 Konjugation 文法錯誤。我也根據評分標準,決定放棄流利度和用字的分數,主力求取文法正確的分數,儘量講短但正確文法的句子。

這種根據考試而考慮策略的想法,我覺得很港式的鑽營,與西方的考試原意「測試水平」有點背道而馳。但我覺得,至少我不是 cutting corners ,做些非法、錯誤的東西,我覺得也可以見諒吧。

最後,考試終於在八月頭舉行。一如所料,筆試和聆聽考試,可謂是小菜一碟,難度比我們在課程中做的模疑考試還要淺。但口試,卻比我想像中要困難。因為當考試時,我竟然相當緊張,影響到發揮。例如在自我介紹時,忘記了說一些重點。口試其中一部份是對話,共同策劃一件事情。但主題是我們之前上課練習和模疑考試都沒有見過的,我們仍要硬著頭皮即興去演。幸好日子有功,我覺得在這個部份,我和妻子的表現也算合格吧。

考完試之後,我和妻子都沒有原先預計的「甩難喇」的解放感覺,反而覺得異常地平靜,完全沒有想要慶祝的感覺。我心裡甚至有點覺得自己在演荒誕劇,很空虛,那種反差實在很奇怪。

考試的結果,要數周後才公佈。現在無須幾乎每晚去上課,甚至有點覺得不習慣、不自在。令我想起電影《月黑高飛》 (The Shawshank Redemption) 的對白

These walls are funny. First you hate ‘em, then you get used to ‘em. After long enough, you get so you depend on ‘em. That’s “institutionalized.”.

今天只有殘留的驅殼,迎接光輝歲月。雖然未知成績,但我可以說,我已從德文幼稚園畢業。現在要考慮,是學德文這條路下一步到底要如何走下去。只能說,並不易走。現在正在做一些實驗,詳情我容後再講。

回到原文的主旨,是給兩年半前的自己的回應。假如今天的自己,要跟當年自作聰明的自己,就學習德文方面講兩句話。我想,我會叫自己不如盡早找個 Tantempartner 多點講。事實上,無論文法好到天上有地下無也好,如果講得不流利,也是無用。而一般的語言課,個人意見是無法提升流利程度。相反,不怕樣衰多講話,反而可以提升自信。這就是我給德文初學者的忠告。

最後,我想在此感謝我的妻子在過去半年對我的信任和忍讓。 Ich denke mich bei dir für deine Mühe und Geduld.

  1. Der Gemeinsame europäische Referenzrahmen für Sprachen , 歐洲共同語言參考標準 ,英文簡寫為 CEFR 。